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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乌云将散，天边残霞重现。
梁忠义站在宣泰殿抱厦，眯眼看着天光，可算是要晴了，他乐呵呵地进了殿，提醒乾安帝，“陛下，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。”
乾安帝头也不抬，“备辇翊坤宫。”
等梁忠义再一次进殿，他才终于将手头文书暂时搁置，放下湖笔起身。
龙辇停在翊坤门前，周昭媛早已得了消息，正等在门边，宫人分列两侧，见乾安帝下了龙辇，她独自上前，屈膝问礼，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。”
乾安帝打头走进主殿，如滟换了身轻便的衣裙，扎着双环髻，被奶娘抱在怀里请安，他顺手接过颠了颠，“轻了些，再过上几月都该三岁了，怎么比你六皇叔刚满两岁时还轻？”
周昭媛紧跟着进门笑道，“顺亲王天生神力，体格也生来便比旁人大些，如滟自是比不了的。”
顺亲王殷承易今年才十四岁，已经能拉开三石弓，放眼整个大业都没几个成人能做到，他长得也颇为壮实，若非娃娃脸显小，仅凭身形，合该排弟兄前头去。
乾安帝对这个弟弟倒是很亲近，一直有意让他入军营领兵，可惜顺亲王只发育了身体，脑子有点一根筋，看了这么多年兵书，没学进去半分，白瞎了一身力气。
如滟在父皇怀里一脸懵懂，但听见自己名字，便高兴起来，拍着手喊，“如滟！”
乾安帝脸上的遗憾褪去，也跟着她笑起来，半晌，才将如滟还给奶娘，一行人进了斋堂，净手用膳。
殿内有些热，一顿饭吃得额头冒汗，天光将尽，烛火通明，周昭媛的神情在烛光下越发柔婉，“陛下，浴房的水已经备好了。”
乾安帝将擦汗的帕子随手搁在碗边，“前头还有事没忙完，你安置吧，朕先回宣泰殿了。”
周昭媛笑容微僵，又很快恢复如常，“朝政要紧，嫔妾恭送陛下。”
见她知趣，乾安帝点头起身，他看中的便是她这一点，若接下来能一直像这般识大体，多留她几日也无妨，眼底凉薄一闪即逝，乾安帝离开了翊坤宫。
“娘娘，陛下好不容易来一次，您怎么不再多挽留几句？说不得陛下就留宿了。”送走皇帝后，秋实姑姑看着周昭媛，有些恨铁不成钢，“公主到底比不上皇子，您该为自己的将来早做打算才是，不然等储秀阁那些个小蹄子得了势，哪儿还有您的立足地？”
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，周昭媛垂眼听她絮叨，没有吭声。
她何尝不想留人？但能有今日，她靠的就是足够谦卑恭顺，从不敢有丝毫大意，就像虞美人，陛下无疑是对她上了心的，那些源源不断的赏赐，宫里谁人看了不酸？可虞美人从不拿乔，整日窝在她的长乐宫里，请安时，见了谁都是笑脸相迎，说到底不还是因为没有家世支撑，底气不足。
陛下的宠爱是镜中花，水中月，得宠时或许可以作为倚仗，任性乖张，可这样做的后果，是一旦失了圣宠，就意味着死期将至。
周昭媛很清楚，即使位列九嫔，在这宫里，她仍然和两位美人是一样，行事稍有不慎，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不，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，周昭媛看向秋实姑姑，这是她的底牌，但同时也可能是她的催命符。
“都知陛下近来政务繁忙，能过来陪本宫用膳已是不易，留不留宿都没什么嚼头，至于孩子，无论公主皇子，只要是陛下的，本宫一视同仁，姑姑这些话，往后都莫要再提了，本宫乏了，安置吧。”
周昭媛慢条斯理地开口，语气不算重，秋实姑姑却皱起了眉，显然这不是她想得到的回应，她跟上周昭媛的步伐，“娘娘不喜欢听，奴婢不说便是，只是要您知道，奴婢也是好心……”
随着声音不断远去，翊坤宫烛火渐熄。
这一晚，月亮终于从乌云中探出了头，阴云被夜风吹散，露出灿灿繁星，是进入工业时代后再难见到的盛景。
虞子素难得在入夜后依然精神抖擞，在窗边赏月总觉得不得劲，干脆叫人搬了躺椅放到殿外那棵海棠树下，旁边再配上个放东西的方几，她仰面躺坐在椅子上面，悠闲吹风，一边欣赏头顶星空。
要是有卤味、炸鸡配可乐就更爽了。
虞子素咂咂嘴，可惜她只知道吃，不清楚食谱，可乐就算了，别的小吃要不让冬喜去为难下御膳房？
反正在家里试过几样，味道还不错，这个时代的香料意外全乎，加上御厨操刀，简直大材小用，说不定能做得更好吃，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给她开小灶。
虞子素琢磨着明天先让冬喜去问问，能行最好，不行再走别的路子。
【……滋……】
“什么声音？”虞子素陡然回神。
“主子是说风声吗？”青黛端了洗好的水果和紫苏饮子送过来，闻言接道，她将果盘放到方几上，听着周围动静，夜风拂过，只有树叶哗哗作响。
虞子素迟疑道：“许是我听错了。”
但算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类似的声音了，虞子素心底不安，她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幻听了吧，还是说只是耳鸣？皇帝不是说她肾……阴虚来着，耳鸣好像是伴生的毛病之一。
想通原因，虞子素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新送来的果盘上，里头除了这个时节常见的桃杏，这次还多了葡萄，水灵灵的，一看就新鲜。
“这是晚膳那会儿尚食局送来的，据说是才到的新品种，无籽还好脱皮，主子快尝尝。”青黛剥了颗大的喂给她。
虞子素叼进嘴里，滋味确实不错，她掐了些拿在手里，“剩下的你和冬喜她们分分吧，葡萄一次不好多吃，又不耐放，坏了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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