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第 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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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纺织厂，有江大川带路，她们很快被带到厂长办公室。进去时，路厂长正抱着孙子哄睡觉，地上堆那摊，应该是用过的尿布。桌上铝饭盒里的炒菜明显已被放凉，大白馒头只咬了一口。

苏小花抢过娘胳膊上的包袱，把娘往前一推。

李宝珍不傻，赶紧伸手尝试把孩子抱过来。

几个月的娃娃，被竖抱着，自家爷爷又生怕孩子掉了摔了，胳膊勒住娃娃的屁股那叫一个紧，一看之前没抱过几回娃。

路长征怀里一空，身体也跟着彻底放松，用手扒拉几下头发，终于把发型恢复到安分的三七分，人好似也变得精神许多。

娃娃到了李宝珍怀里，哼唧声渐弱，想睡又睡不着的样子。

“小川给客人泡茶。”路厂长边吩咐，边摆手往周家三口先到长木椅上坐。

江大川转身出去。

李宝珍身上的军绿色棉衣只有俩补丁，整个人却显得很拘谨，像被路厂长赶到长椅上的，但刚坐稳，又立马站起来，结结巴巴道：：“娃……娃困了，抱着溜达着走……走更好睡。”她注意到坐下去那刻，怀里快睡着的娃娃，刚停的哼唧又开始了。

路长征后退几步，让开路，让这位明显比他有经验更擅长哄娃的女同志请便。

苏小花一手挎着包袱，一手牵着妹妹，非常自在地坐在长椅上，还劝路厂长过来坐，哄娃这事，她娘一个人就行。

路长征被苏小花这自来熟弄得哭笑不得。

轻手轻脚地坐到长椅旁的单人木椅上，先轻声发问道：“能连续帮忙两个月不？”

上来就问这个，看来这位长相斯文气质儒雅的路厂长，是真的被自家孙子折磨到快疯。

苏小花也配合着路厂长的音量，轻声回：“路厂长还是先吃饭，等会儿咱再聊帮忙的事。”

现在形势逐渐宽松，但大家还是避免保姆这词，对外都说亲戚帮忙。

苏小花解开包袱，再掀开干净棉衣，这才拿出最里面被油纸包着的素包子，油纸不大，每个里面也就包了俩仨个不同馅的。

苏小花递过去时，还是温的。

路长征有些不好意思，这还没干嘛呢，先吃上人家的包子了。

万一这家情况不适合过来帮忙，他还能拒绝不？

毕竟吃了人家的，这嘴就得软几分。

见路厂长犹豫着不敢接。

苏小花把包子往路长征手里一塞，就快速收手。

“您先尝尝合不合口味，毕竟我娘过来帮忙，除了看孩子还得做饭。这口味啊，一家一个样，要是不合适，那真不能凑合。”

听小同志这么说，路长征心理压力瞬间变小。

等江大川举着俩搪瓷缸进来时，就见路厂长四五口就吞完一个大包子，那样子，像饿了三天似的，明明在吴姐住院后，他天天帮厂长去食堂打饭，顿顿不缺。

收起脸上的震惊，江大川把热茶递给小花，见小花娘抱着孩子没手拿，他就顺手把另一个搪瓷缸也递给小花。

小花先低头尝了一口，嗯，不算烫。

就转手把另一个搪瓷缸递给了身边小妹。

苏小兰双手抱住搪瓷缸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，只有眼球滴溜溜乱转，这是她第一次进小楼，第一次进叫办公室的地方，看哪都觉得好，但她不敢乱动乱说，怕坏了姐姐的事。

“小川，帮我端杯热水过来。”路长征吃完三个包子，意犹未尽，但有点噎。

办公室里本来有暖水壶的，但这几天，小孙子在这，屎啊尿啊，弄得这办公室味道怪味浓郁，他觉得暖水壶放在这样的办公室里，里面的热水都会有味道。

他喝起来膈应，就让小川把暖水壶连同他的搪瓷缸，全都拿到隔壁助理室，他渴了就去助理室喝。

现在也不顾及那么多了。

他想顺顺胃，再吃几个。

“帮我把搪瓷缸涮涮再倒好热水进来。”

等江大川出去，路长征就眼巴巴盯着苏小花手边的包袱看，“还有别的馅不？”他要赶在江大川回来前，再吃几个。

苏小花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路厂长，“这次里面有土豆馅的，上一包没有。”

路长征难掩失望，土豆有什么好吃的，面粉包土豆，主食加主食。

他已经看出来了，包子褶上作了标记的，他专门把土豆馅留到最后吃。

等真实尝到时，路长征着实惊喜了下，软软糯糯还微辣，新奇又好吃。

狼吞虎咽，赶时间，吃得太急，江大川端着厂长茶缸进来时，就看到厂长正在给自己顺气。

难道小花说了什么不中听的，惹厂长生气了。

厂长算是个好脾气的了，所以小花到底说了啥？

边把茶缸递给厂长，边用眼神询问小花。

苏小花摇头，她没法回答江舅舅眼里的疑惑。

她还疑惑他的疑惑呢。

喝完满满一茶缸热水后，路长征感觉自己还能吃一个。

但真不好意思再伸手要了，堂堂一厂之长，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，丢面。还是先谈正事，把厨子留在家里，还不是啥时候想吃，就能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