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暮打开锈迹斑斑的门锁,室内空气仿佛积压了几吨灰尘般,让人窒息。他拿衣角掩着嘴鼻,另一只手不住地挥舞着,想将身侧的灰尘扫除,但显然是徒劳的,嘴里嘀咕着:“这什么破空气……空气质量这么差?”

“哐”的一声,已经摇摇欲坠、破烂不堪的窗户被一股大力推得重重摔在外墙上,又由于反作用力的惯性,吱吱呀呀地又似乎像要掩上般。

周暮重重地将自己摔在杂乱不堪的办公桌后的躺椅上,仰头沉吟,思索着最近这单的收获。突然,眼角一闪,瞥到进门口的门缝边似乎有个信封。在他记忆中,最近一次离去时,那里是空空如也。

那是一个白色信封,没有收件人,也没有送件人,里面折叠着一张规整的信纸,质地厚实,隐隐有股淡香萦绕鼻尖。

展信,只见上面书写着:

素闻阁下侦测手段精湛,且快速迅捷。近日感到周边似乎正酝酿着一场诡谲的阴谋。烦请阁下能莅临寒舍,详谈一番。

落款:陆章钦。

且随附一张数额高达二十万元整的支票。

这显然是定金。而这定金竟是周暮从业以来见过数额最大的。

想来颇为惭愧,他从事侦探一职也才堪堪三载,且处理的案件也就是些琐碎的寻人、抓丈夫的出轨行迹或妻子外遇的对象等等。

陆章钦,一点也不陌生的名字。他是秀洲城内首富,靠着岳家崛起,后又趁着岳家弱势之际,一举将其吞并。手段狠辣,眼光犀利,战略思想也极具前瞻性,使其经过四十余年就从一个白手起家者,位列秀洲城内当之无愧的大佬。

能从一位秕谷般弱小的青年成长为受人敬仰的大佬,其历程总是艰辛的,个中滋味也不是常人所能了解的。但其风评却历来有些差的。坊间常闻其忘恩负义、小人行径,原因当然要归结于其发家史是靠的妻子,结果发达后妻子娘家倒了,接着妻子也自杀身亡了……想想不禁让人唏嘘。

唉!可是好大一笔钱啊!周暮纠结着。

主要是因为秀洲城自他成年后离开,就再也未回去过。他是孤儿出生,在秀洲城内的一所孤儿院长大。生活也就那样,半饥不饱地长大了。关键是那十几年生活,自他有意识起,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地不在盯着他,总有种毛骨悚然、不寒而栗的感觉。但他环顾四周时,总未见任何可疑行迹人员。

故而,自成年后趁着高考之际,赶紧报考了邻省的大学。

说来也怪,他在那一群孤儿中也不突出,就很平常,但一直有人资助他学业直至成年。当然,大学期间都是自己边打工边上学,但也常有贫困补助,因而生活也不算太凄苦。后来,兴趣使然,毕业后就从事侦探行业了。还别说,每每探知到别人所不知的秘闻,总是肾上腺素飙升,一脸激动。

所以,无怪乎他一年也就仅接个个把案子,囊中羞涩,房租也是长年欠付,但热情一如当初。入行三年,归来仍是新人。也不知这位秀洲城的首富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说的鄙人。

俗话说,反常即妖。隐隐透着股阴谋的感觉。

但他这样一位一贫如洗、泯灭于众人的小侦探,又有什么值得人家首富谋算的呢?况且,人家寄了二十万哪……二十万元整的支票哪!!!还就随随便便地放在了一个普通的信封里寄来的。

这是对我的蔑视吗?还是侮辱?

若是常常有这种侮辱……那他也是心向往之。

管他呢……就为了这笔巨款,他也是愿意上刀山下火海的……况且,这还只是定金。

*

秀洲城内,阴雨绵绵。连日来的细雨让城内各种人事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中,看不真切。

秀洲市福利孤儿院,还一如多年前他离去时的模样。几栋简单的建筑矗立在坪坝上,静止的秋千、锈迹斑斑的转椅、跷跷板,还有塑胶都已剥离显出下面水泥地面的广场。

“周暮呀……你走时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呢!”院长周淑芬絮絮叨叨地说着。

唉!一别经年,孤儿院是没啥变化,但院长确实老了,满头白发,连爱絮叨的毛病也更甚从前了。

“哪有那么夸张……”已是一身西装笔挺的周暮正色地说道,“我那时好歹也是青年了。”

“是啊……青年……”周院长不无感慨地说着,“一晃都二十几年了……”

“院长,距我离开也就满打满算七年吧……哪来的二十几年啊?”周暮满心疑惑院长该不会老年痴呆吧。

“我说的是你!”周院长激动地说着,“自我从孤儿院门口将你抱进来,距今已是二十几年了……”

“哦……感谢院长的多年爱护!”周暮说着,正欲从内衬口袋里掏着什么。

周院长猛地停住脚步,转身问道: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好好地在外面待着,整整七年都没回来……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?”院长满脸阴郁之色。

周暮也不解院长是埋怨自己回来呢,还是不回来,赶紧动作迅速地从内衬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,双手奉上,“孤儿院养育我多年,今日我是特地来回报院长及孤儿院的……破旧的建筑该修修了,活动设备也该更换了……”周暮一脸喜色地说着。

周院长却仿佛周暮刚打家劫舍回来的表情,“你是要进去了吗?”

“啊?”周暮有些跟不上院长的思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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