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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淋淋的人头一路向前滚，直撞到一人的脚边才停下。
茅辛看着脚边糊满鲜血的人头，脸色瞬间难看起来，他抬眼看向李昱：“燕王尸骨未寒，血脉一事尚未定论，李牧你就私闯进中帐来杀人，杀的还是自己人，这是否不大妥当？”
茅辛出身草寇，后来整个匪帮被剿灭，燕王怜其才干收其于帐下做事，跟了燕王几年了，立下的战功也不少。
陈胤兰端起茶盏，连眼皮都没抬，悠然道：“什么自己人，不过一个逆贼，有何可惜？”
杨孝坐了下来，喝了几口茶水：“此言差矣，刘成也是觉得血脉之事至关重要，这才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，怎么就成逆贼了？”
茅辛皱了皱眉头：“刘成是不是逆贼不知道，但李牧闯进来私自杀人，却是逆贼之举。血脉一事尚存疑点，李牧却杀人灭口，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用心何在。于情于理，李牧都不得掺和进此事中来。”
噼里啪啦一阵巨响，杯盘碎了满地，咣当一声，茅辛脸按在碎瓷中，面容扭曲。李昱抓着茅辛的头拖到地上，脸朝下，长长的瓷片直扎进右眼，茅辛惨叫一声，“李……”
紧跟着一脚踩了下来，靴底碾得人脸变形，整个帐中只剩下痛苦的呜咽。李昱移开脚半蹲下来，抓着茅辛的头发提起来，几剑砍下头颅，随手一扔，人头滚到桌脚，和刘成的头面面相觑。
短短不到半刻钟，不分青红皂白，连杀两人，众人盯着那两颗人头，面色精彩纷呈，他简直是个疯子！
杨孝蹭地站起身，就要往外走，这谁还待得下去？再待下去，命都保不住了。
谁敢跟疯子讲道理？一言不合就杀人！
金戈碰撞之声随着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，杨孝一掀开帘笼，乌压压的军士排在帐外，粗估也有数百之众，皆身披黑甲，腰佩横刀。最后手执弩箭的弓手呈一字排开，锋利的箭头在黑夜里寒光毕现。
杨孝僵硬地放下帘笼，帐内众人见此都是面色一变，黑甲军是李牧手底下训出来的亲兵，个个精锐，盔甲武器皆是精良，当世无出其右，最重要的是对李牧忠心耿耿。可黑甲军不是被调往阳城了吗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“这，这是何意？”杨孝转过身，怒瞪着李昱。
李昱没有抬头看他一眼，只拿锦帕将长剑上的血拭干净，又擦了擦手，轻飘飘地扔在两颗人头之上，盖住狰狞的面目。
“押下去审问，看看幕后主使究竟何许人也。”
两个军士走进来，侍女连哭喊都没来得及发出来，嘴里塞上布团，直接被拖了出去。
李昱坐在扶手椅上，倒下一杯热茶，抬眉笑了笑：“逆贼已除，大家可以坐下来，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了。”
“放我走，我不掺和。”杨孝道。
李昱点点头，杨孝心中一松，刚抬手掀开帘笼，身后又慢悠悠传来声音，“动荡起来，弘城恐怕不太安定，不如杨家举族迁去鄯州城避一避风头？”
这是明晃晃的威胁，以妻儿族人要挟。
杨孝转过身，怒瞪李昱：“卑鄙下作，不讲道义！”
李昱脸色倏地冷下来；“我不过威胁几句，就卑鄙下作了。尔等方才威逼孤儿寡母，逼死燕王妃，又怎么算？岂不是猪狗不如之辈？”
“我……”杨孝顿了顿，话音一转，“你不分青红皂白，连杀两人，此事又怎么算？”
“两人？”李昱冷笑一声，“我杀两个逆贼又如何？便是连你一同杀了，在我这里，也抵不上一个燕王妃！”
杨孝咬了咬牙，一屁股重新坐回了椅子上，猛灌几口冷茶，一句话也不说了。
陈胤兰放下茶盏，微微抬眉：“燕王妃以死证清白，世子确是燕王血脉毋庸置疑，可有人还有异议？”
众人面色各异，他们手底下纵然有兵，也远水解不了近渴。这里本就集中了燕王亲兵，又来了黑甲军，怕不是走出去，就成血窟窿了。
敢有人有异议吗？若说个不字，谁能出得了这个帐篷？
李昱笑了笑：“诸位叔伯，不必紧张。燕王殿下虽不在了，世子却还在，大家无需多忧，只需做好分内之事，一切都会如前。
“是谋逆的反贼，还是从龙的功臣，都在此一搏。在座的诸位已无退路可走，要么死，要么满族荣耀。如今我们都上了一条船，这船是下不了了，自当同心协力走得更远。”
帐内寂静半晌，钟尧终于开了口：“自当竭心尽力辅佐世子殿下。”
众将纷纷下跪：“愿竭心尽力辅佐。”
李昱起身走到李昀身旁，掌心轻按在他的肩膀。
“先帝临终前曾留下一道旨意，废太子诏书。今上来位不正，荒淫无道，穷兵黩武，天下当人人共伐而讨之。”
李昱从陈胤兰手中接过明黄色的圣旨，握在手心却没有打开，字字铿锵：“发檄文，共讨昏君。”
“讨昏君！”帐内齐声而应。
惊雷横劈天幕，大雨倾盆而下。
帐内众人散去，唯余几盏灯火轻闪，李昀望着那道即将隐没在雨夜中的背影，忽然大声唤：“兄长——”
这次李昱没有停顿，走进了雨中，再没有回头。
李昀剩下的半句吞咽在了喉中，再没有机会说出口，“我是不是很没有用？”
‘做好你应该做的，不要辜负他们的信任。’这是兄长曾对他说过的话，可他如今既没有做好应做的，还辜负了母妃的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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